长篇原创《金缕衣》第三章 未雨绸缪 第二节 端午
今日的侍郎府里，客似云来，高朋满座。由于是亲戚，大少奶奶又长久没回娘家了，急着想要回去看看，于是齐夫人一行四人，带着礼物以及点心提篮，一早就到了侍郎府，把提盒交给下人，交待完注意事项，就到正厅拜寿去了。
大厅装饰一新，中间挂着个斗大的寿字，十分喜庆。侍郎夫人满面春风地迎上来，特别是看见久未见面的女儿女婿，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四人依礼拜寿之后，齐夫人便和侍郎夫人进入内府，闲叙家常。
大少奶奶早就盼着回来，这下巴不得马上去和兄弟姐妹们见见面，拜寿完毕，急急地去了。时间尚早，来的全是至亲好友，大多是上年纪的夫人太太，纨素一个也不认识，坐在那儿一会就觉得十分无聊，想去花园散散闷。看母亲与侍郎夫人聊得起劲，又不敢打扰，只好怯怯地走到母亲身边，嗫嚅了半天，就是不敢开口。
“哟，是三小姐吧。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可是越来越漂亮了。”侍郎夫人先发现了她。
“纨儿，还不快来拜见高夫人。”齐夫人笑着说，“这孩子，出来的少，没见过世面，让亲家见笑了。”
纨素依言见了礼。
“亲家说哪里话，三小姐虽然年纪尚小，举止却颇有大家风范，想必夫人对她管教是极好的。”
“母亲”纨素拉拉齐夫人的衣袖，小声说道：“让我出去玩会儿吧，我保证不到处跑。”
齐夫人正要拒绝，一边的侍郎夫人听见了，“让小姐去玩吧，小孩子在这儿哪呆得住。”遂叫了府里一个小丫头，给纨素和如意领路。
齐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看看，快到及笄之年了，还是这么玩心重，一天到晚就想着玩。”
纨素和如意跟着小丫头一路行来，果然又是另一番景色，与自家的大院不同。
侍郎府占地极大，后花园内用石头堆砌而成的整座假山，石头玲珑洁白，九孔曲窍，煞是好看。原来侍郎素喜江南园林景色，自己的府第就是仿照江南园林布置的。其中小桥流水，九曲回廊，不知有多少门，多少厅。叫小丫头带路，就是怕纨素她们在园子里迷路了。
纨素她们边看边赞，果然是匠心独运，别出心裁。走走停停，不觉已快到午宴的时辰。纨素和如意也走累了，看见前面有个凉亭，就坐下来歇歇脚。小丫头在一旁候着。
“哎，你怎么在这里。”突然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管家正找你呢。还不快跟我走。”一个大丫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可是，我在这里陪着客人呢。”小丫头十分为难。
纨素她们一听，赶紧说，“没关系，你有事就先走吧。我们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小姐可认识路。”
“我们是沿着这条大路走过来的，应该不会错。”
听纨素如意满有把握地说了，小丫头方才离去。
端午的太阳已有点夏天的气势，纨素她们贪看园景，走得急了，有几分微微的热，此时坐在凉亭里，拂面的清风吹来，竟有说不出的惬意。
突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哥哥耍赖，看我不抓住你。”话音未落，就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一前一后地冲了过来。小男孩儿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毽子，边跑边往后看，一不小心，被树根绊一个趔趄。两人本来隔得就近，这样一来，小女孩儿就快追上了。
小男孩儿一咬牙，把键子往上一抛，毽子直直地飞到假山上，这下，小女孩儿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了。小女孩儿小嘴一咧就要哭，小男孩儿一看闯了祸，冲着她扮个鬼脸，一溜烟地跑了，只剩下那个小女孩儿在那儿伤心地哭着。
纨素她们一看小女孩儿哭了，忙上去哄她。“小妹妹，别哭了，看把新衣服都哭湿了。”纨素拿出手绢给小女孩儿擦着泪，“告诉姐姐，你为什么哭呀？”
“都是哥哥不好，哥哥耍赖。”小女孩儿穿着一身大红的袄裤，抽抽搭搭地哭着，小脸涨得通红，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十分可爱。“还把我的毽子给弄丢了。”想起这事，小女孩儿悲从中来，哭声越发大了。
“姐姐给你捡回来好不好？”
小女孩儿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纨素。
纨素挥拳掳袖，就准备去拿。
“小姐，我去吧。”如意小声说，“要是你跌到怎么办？”
“没事儿，被母亲禁足这么久，连门都不许出，好久没做过这种事儿了。再说，我的身手比你还灵活呢，哪能就跌到了。”纨素兴致勃勃地爬上假山，去够那个毽子。原来那个毽子卡在假山上的一棵小树上，小孩子爬不上去，对大人来说却不算什么，特别是像纨素这种好动的人，更是小菜一碟。纨素轻轻松松地够下毽子，送到小女孩儿面前，“现在可以不哭了吧。”
小女孩儿看了一眼失而复得的毽子，破涕为笑：“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我一定叫爹好好赏你。”
纨素如意相视一笑，小女孩儿把自己当府里的丫头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姐姐，你为什么哭了吧？”
“哥哥耍赖，我们踢毽子，两个人都踢了十八下，我说是我赢，哥哥非要说是平。我不服气，他就抢跑了我的毽子，还把它扔到树上。”小女孩儿挥挥手，气哼哼的模样，“哼，回去我要告诉爹，罚他背书。”
纨素十分好奇：“两人都是十八下，为什么是你赢呢？”
“因为我比他小嘛，数目一样，小的那个就赢啊。”小女孩儿理直气壮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纨素和如意暗自好笑。
“唉，哥哥走了，又没人陪我玩了。”一转眼，小女孩儿又想念起哥哥来。“今天府里的大人都不知在忙什么，人人都不陪我玩，连爹都不陪我。”小女孩儿一副沮丧的样子。一转头，看见纨素她们，“要不，姐姐你陪我玩吧，走，我们踢毽去。我一定要好好练练，超过哥哥。”
看着小女孩儿那可爱的样子，纨素实在不忍心拒绝，就陪着小女孩儿一块玩起来。凉亭本不大，踢起来有点放不开，小女孩儿踢了一会就不满意了。“姐姐，我们换个地方吧。”又歪着头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可好了，又大又敞亮，还没人，我带你们去。”小女孩儿不由分说地拉着纨素的手，兴冲冲地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地方确实够宽敞，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天井，两旁的房门紧闭，想是府中内眷的居室。纨素她们就在天井下踢起来。毽子到了纨素脚上就像生了根一样，盘、拐、磕、绷、勾、里接、外落，如同粘在纨素身上一般，随它落到肩上、背上、头上，总是乖乖地又回到纨素脚上，随着她的脚步上下翻飞。小女孩儿看得眼花缭乱，眼睛都忙不过来了。纨素踢得有些累了，才停下来。小女孩儿走上来，用充满崇拜的目光看着纨素：“姐姐，你踢得真好。可不可以教教我。”想想又说，“我要让你去和哥哥踢，把他打败。”边说还边做个报仇雪恨的表情，逗得纨素忍俊不禁。
“好，好。姐姐教你，教会了你自己亲自去打败哥哥。”纨素忍住笑，捏了一下小女孩儿的脸。遂给小女孩儿做起示范来。小女孩听了一会儿就不耐烦了。又央求纨素说：“姐姐，你再踢给我看看好不好，要踢最好看的。”
踢毽本是纨素的得意之事。纨素生性好动，从小对读书写字倒是平常，最喜踢毽秋千等户外游戏，常常在府里和丫头比试，看谁踢得久，踢得花样翻新。今天有机会一展拳脚，不免有些洋洋自得，于是使出浑身解数，踢出许多花样来。小女孩儿看得连连喝采，纨素越发得意，头一抬，脚往后一勾，就是一个“倒踢紫金冠”。
只听得“哎哟”一声，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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