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原创《金缕衣》第三章 未雨绸缪 第四节 水灾
七月流火，北方天气已经开始变凉。而在江南，此刻却正是苦夏。齐如璋和绸缎庄的二掌柜周同正风尘仆仆地赶往江南。
“唉，这天真热，马都吃不消了。二少爷，我们休息一下吧，也让马歇歇。”周同对前面的齐如璋说。
齐如璋看看周围，阳光仍是火辣辣地，路上没有一棵高大的树木能遮一遮阴。连接半个月的暴雨之后，这几日骤然放晴，碧空如洗，天空连一丝云都没有。
“好吧，到前面柳树下那个茶摊歇歇吧。”
茶摊位于一个临水的凉亭，行脚的人都爱到这里来歇歇。卖茶水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爷，笑呵呵地给齐如璋和周同各上了一杯茶，“客官，请坐。天热，喝点茶吧。”
茶摊上还坐着几个褐衣短袖的人，看来是行脚的苦力，急急忙忙地喝了茶就要走。
“这大毒日头底下，客官不多坐一会儿。”老大爷挽留道。
“没办法，官府催得急啊。每家都要抽丁去守堤，不去就要加征今年的田赋，我们正往那儿赶呢。”
“守堤，发生什么事了？”齐如璋觉得奇怪。
“前段时间暴雨成灾，淮河河道淤塞，扬州已经决堤，太守就怕苏州杭州也保不住，让人日夜看守，随时堵漏。”
“现在天不是放晴了吗？”
“这鬼天气，谁知道啊。”
那人急急地喝完茶,几个人一齐告辞走了。
周同喝完茶，又牵着马去河边饮了马，此时才刚刚回来。
“快，上马。”齐如璋急切地说，“我们要马上赶到杭州去。”说罢，催马扬鞭，赶不及先去了。
此地离杭州已不太远，一个时辰后，就到杭州的地界了。杭州还是人流如织，熙来攘往，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些民夫和四处警戒的士兵，往苏堤白堤方向去了。
“二少爷，什么事这么急呀。”周同在后面，赶得气喘吁吁。
“还好，还好。”齐如璋松了一口气。
“什么还好？”周同不解。
“你没听路上人说，扬州决堤了，那杭州不也危险吗。现在看来，情况还不是那么糟。”
“对呀，我们的货，全是在杭州机户订制的，要真是遭了水灾，可怎么办哪。”周同也深感庆幸。
原来齐如璋他们此来，一是为了追加一批冬天的厚重的绫缎，二是因为今夏有几个特别好卖的花色补货来了。因为毛皮的生意没接下来，与庄上的老人商量之后，决定把冬天最后的一批绢纱改为绫缎，而且增加几个新的花形，最好能赶在秋天上市。因为要取消以前的合同，另外签订新的合同，而且要督促产品的质量和速度，尽管庄上的生意很忙，齐如璋也不得不抽空亲自来杭州，还带上二掌柜周同，还好庄上有王掌柜照应着，也还能放心。
直接赶到订货的那家机户，向他们交待了要求，又重新签订了合同后，齐如璋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稍事休息之后，齐如璋让周同呆在客栈，自己又出去了。
在西湖边的苏堤和白堤旁，来来往往的士兵和民夫可没有那么悠闲，士兵来来回回的巡视着，指挥着民夫运来装满泥土的麻袋，堆在堤旁，以便随时堵漏。而平时清澈的西湖水，也因为前一阵的暴雨失去了本色，水面变得混浊，而且上涨了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游兴大减，三三两两聚在西湖边的茶楼酒肆聊天。
“喂，你们听说没有，附近的好几个地方都决堤了，被淹得好惨哪。”一个茶客挑起话头。
齐如璋捡了一个清净的位子，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静静地听着别人的议论。
“可不是，扬州因为决堤被淹，连太守都因为办事不力，被撤职查办，前后不过十天，当今皇上真是雷厉风行，英明果断。”一个茶客甚为赞叹。
“这也难说，天灾毕竟不比人祸，不是个人能抵挡得了的。就说我们这儿，要是没有苏堤白堤，按今年的情形，还不得被淹。听说扬州那些官员们撤的撤，罚的罚，不但自身难保，连家人都被赶到人市上去卖呢。我看，也太严苛了点儿。”一个人不以为然地说。
“嘘，莫论时政。”一个老头模样的茶客小声制止道，转而又叹道；“唉，可惜了，好端端的一个烟柳繁华之地，现在不知成什么样子了。”
“恐怕不是烟柳繁华之地，是烟花繁盛之地吧。”一个茶客打趣道，“你老是不是心疼扬州那些天下第一的青楼了？”
说罢，茶客们一齐大笑起来。
“请问老兄，常听人说扬州青楼天下第一，何以见得？”齐如璋忍不住开口了。
“这位小哥，不是本地人吧。”刚才那个老头说，“小哥可曾听说天下盐商，皆出淮扬。盐商们守着盐山，就是一本万利金山银山，钱多得没处花去，不花在女人身上，花在哪里？所以呀，扬州有天下最绝色的妓女，最精妙的歌舞，最负盛名的青楼也就不奇怪了。”老者呷了一口茶，又说道：“小哥莫非是想去见识见识？我看哪，还是别去了。大灾之后，恐怕已经没有什么美人可观了。”
“老人家说笑了，在下只是一句不明，问问而已。”。
回到客栈，想着刚才老者的话，齐如璋突然兴起一个到扬州看看的想法。沈丰已经把手伸进了宫里，因为宫中的后台，在京城隐隐有和齐家分庭抗礼之势，既然宫内无法进去，要想保持生意上的优势，齐家的生意就不应该局限于京城，而应该向外发展了。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富庶的江南无疑是最好的地方，但按照刚才茶客的说法，由于盐商的发迹，扬州的青楼也不容小视。究竟该选到哪里，还该仔细斟酌斟酌。索性亲自到扬州去一趟，也算有个了解。
想到这里，齐如璋对周同说：“周掌柜，明天带话去，让他们先试织一下咱们带来的冬季花形，尽快织好了让我们看看。”
“二少爷为何如此着急，不是先补夏天的货吗？”
“在这里呆着也是等货而已，我想趁这个机会，七月中旬去一趟扬州，回来正好赶上押第一批货回京。但这次这个四合如意八宝连云纹和万字不断头的万福如意纹这些都是比较复杂的花样，怕他们织出来效果不好，到时候就无法挽回了。所以想趁我没走之前先织出一点看看，我走后由你在这里督促，一定要达到我们要求的效果。今年冬天的生意很重要，不能有闪失。”
“好吧，明天我就去交代，少爷尽管放心好了。”周同转念一想，“二少爷，听说扬州遭了水灾，城里怕是什么都被淹了，路也不好走，还是不要去了吧。”
“正是这样，我才要去看看，到底淹到什么程度。不用担心，往返也就半个月左右时间，还赶得及回去过中秋节呢。”
周同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齐如璋要去看什么，又不好多问。
第二天，周同按齐如璋的吩咐告诉了那家机户。那家机户赶着拨出一台织机开始织冬季的花形。几天以后，所有的花形都织出了一个样品。送到客栈来，让齐如璋和周同细细审定。
“二少爷，你看如何？”
“花形嘛，倒还没什么问题，只是有几个颜色不太好，影响了效果。”
“可能是丝线染制中出现的问题。二少爷说出哪几个颜色不对，我吩咐他们改去。”
“你看，这个湖蓝色，本来是很娇嫩的颜色，这个颜色太重，不够轻盈。还有这个珠灰，太过暗沉，颜色的纯度和亮度都不够。”齐如璋转过头来问周同；“周掌柜，你觉得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据我看来，湖蓝倒好解决，叫他们把颜色染淡一点就行，可这个珠灰，就不知道怎么办了。”周同又想了想；“不知道二少爷想要一种什么效果？”
“我曾见过一件从宫中流传出来的衣服，珠灰色流云万福的花形，看上去极其优雅尊贵，我想，大户人家的夫人少奶奶们应该会喜欢。可是这个灰……”齐如璋陷入思索中，把衣料翻来翻去，半天没有开口。
周同也无计可施，呆呆地看着齐如璋发楞。
“有了。你看，把灰色变淡，再用最有光泽的丝来织，或许可以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齐如璋拿起衣料比划着，“今天就去告诉他们，把这两个颜色重新改织一件样品。”
经过一番重新织染，终于达到了齐如璋的要求。按计划，周同留守杭州，督造这批货物，齐如璋则独自前往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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